第一章:不妨回去看看
吾年二十有七,仍在情感的迷宫里打转。凡人的七情六欲是天生的枷锁,我挣不脱,也逃不开。日子越熬越钝,世间生活的艰难,让我对这个世界的期望逐渐破灭。
“我们都对这个世界很失望,不是吗?”一句沉重的话语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只见一个中年男人邋遢的形象映入眼帘。他面色沉重,透露出人生的沧桑与沉重。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他:“这么多年过去,你就不想回去看看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与无奈,缓缓开口:“那个家已经不再是熟悉的样子了,现在的我,自觉无颜面对家人。”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过去的眷恋和对现实的无奈。
我心中涌起一股同情和关怀之情。
“走,颜某请你吃饭。”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露出无奈和辛酸交织的神态,“多不好意思啊。”他的声音略显颤抖。他的内心显然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感慨。在眼前的这个困境
中,我们彼此间的情感与故事似乎产生了共鸣。或许,颜某有一天会过得不如他。
一眼看去街边正好有一家卖羊肉粉的店,进入店中后点了两个大碗的羊肉粉。
“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我记得当年上学时你两次带女友回家。我们都以为你会过得很好。”
“一言难尽!”
他端起碗,指尖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布满裂口,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沿,像是在积攒开口的力气。“当年我跟她好的时候,觉得全世界就她最懂我。我把打工攒的几万块全给了她,还跟家里骗说要做生意,把爸妈准备给我盖房的钱也拿了出来。谁知道,她转头就把我骗去了南方的黑厂。”
“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铁门焊死,窗户装着铁栏,每天早上五点就得起来,在机器前站十二个小时。有次我手被机器卷了,老板只给我撒了点灰扑扑的消炎药,连医院都没送。晚上就挤在十几个人的大通铺里,臭虫咬得人根本睡不着。我想跑,被他们抓回来打得三天起不了床,还被锁在小黑屋饿了两天。”
“熬了三年,我才被解救出来。可身体早就垮了,一到阴雨天,整条胳膊都疼得抬不起来,有时候还会突然头晕耳鸣。更糟的是,他们给我灌过不明不白的药,我现在脑子时常犯糊涂,前一秒还记得要做什么,后一秒就忘了。”
“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三十一岁了,找工作处处碰壁。人家看我脸色差,问两句病史,一听我在黑厂待过,还落下病根,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去工地搬砖,干了半天就疼得直不起腰;去餐馆洗碗,老板嫌我反应慢,第三天就把我开了。”
“我没脸回家。兄弟已经成家了,他们都以为我不在了,我把他们的养老钱都造没了,现在混成这副鬼样子,怎么敢回去见他们?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桥洞底下,雨丝飘进来,冷得直打哆嗦,我就想,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次我饿了两天,在街边捡别人吃剩的盒饭,被当成疯子赶。还有一回,我在地下停车场躲雨,保安拿棍子打我,骂我是流浪汉。我也想过好好过日子,可老天爷不给我机会。”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哽咽着:“我现在就像个没根的草,飘到哪儿算哪儿。有时候看着街上的人,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我就觉得,这辈子是真的完了。”
我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羊肉粉早已凉透,心里却像被火烫过一样难受。我想起自己二十七岁的迷茫,想起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崩溃的时刻,原来在命运面前,我们都不过是在泥里挣扎的人。
我拿起桌上的辣椒罐,给他碗里添了半勺辣,又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了几片过去:“我懂那种‘老天爷不给机会’的感觉。我二十七岁了,没房没车,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走在街上,看着别人的热闹,也会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刚才听你说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爷爷讲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就像熬汤,熬到最苦的时候,再添一把火,说不定就香了。’你能从黑厂熬出来,能撑过那些桥洞和冷雨,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轻:“你不是没根的草,你只是暂时被风吹离了土壤。要是哪天想回家了,就回去看看吧。爸妈要的不是衣锦还乡的儿子,是能平平安安站在他们面前的孩子。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要是想回去看看颜某给你找个车送你回去看看如何?”
“不,不了玄策如今这副模样无颜面对父母兄弟姐妹,谢谢你请我吃饭。”
“光说我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玄策问候到。
“我啊,混得很不好。你知道的,小时候上学成绩一塌糊涂,乡里乡亲都说我不是读书的料,父母亲戚也跟着附和。每次他们凑在一起聊谁家孩子成绩好,我就像个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我心里清楚,从小学一年级起,命运就给我挖了个坑。那个叫顾欢的女孩,总在上课的时候强行拉着我玩橡皮、传小纸条,我刚想认真听老师讲课,就被她的小动作打断。就这么稀里糊涂混过了一年级,到了二年级,爸妈想让我留级重读,可学校有规定不让留级。从那以后,我的成绩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路往下滑,再也没跟上过。”
“慢慢地,我成了家里和学校里的‘反面教材’。只要大人聊起学习,我的名字就会被拎出来当例子:‘你看他,就是不好好读书的下场。’上了初中更是没人管我,初二那年我干脆辍了学,去了职校。本以为能学个一技之长,没想到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学校,更像是个让人彻底放弃希望的‘心理收容所’——老师不管,学生混日子,我在里面待了两年,除了学会打游戏,上网,什么本事都没学到。”
“后来出了社会,我咬着牙想拼一把,先是开网店,白天蹲在批发市场选货,晚上熬夜修图、回复消息,可不懂运营,半个月只卖出两单,最后压了一堆货在出租屋里,连房租都交不起。
不死心又去做自媒体,买了二手相机拍短视频,蹲在街头拍了一个月,涨粉不到一百,最后连买内存卡的钱都没了。
听说3D打印赚钱,我又东拼西凑借了钱买机器,结果因为不懂技术,打出来的模型全是残次品,最后机器只能当废铁卖掉,还欠了一屁股债。”
“看着曾经要好的朋友,有的开着车带着家人自驾游,有的在朋友圈晒结婚照,而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有次我去参加同学婚礼,被人问起‘现在做什么大生意’,我只能端着酒杯苦笑,说‘还在混日子’。
那天晚上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就懂了,原来有些人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烂牌,再怎么挣扎,也赢不了这该死的命运。”
“小时候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没上初中之前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她总爱跟在我身后,喊我‘小安哥’,把攒了好久的糖塞给我。可上了初中之后,我就越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是全年级前三名的尖子生,老师捧着,同学羡慕着;而我是连作业都交不齐的差生,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烂泥扶不上墙’的味道。”
“我开始故意疏远她。放学绕开和她同路的巷子,她发来的消息我隔天才回,甚至偷偷把她的备注从‘小青梅’改成了‘表妹’,就怕她看到我藏在心底的自卑。我想,这样她就会明白,我们只是普通亲戚,她值得更好的人。”
“后来她真的不再找我了,听说她谈了个很优秀的男朋友,再后来就收到了她的婚礼请柬。婚礼那天,我帮着端盘子传菜,还随了三百块钱。”
“没人知道,我站在冷风里,手里的烟蒂烫到了手指都没察觉。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把她小时候送我的糖纸翻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桌上,就像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全都摊开在眼前。我表面装得满不在乎,心却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我们都有自己的苦楚,不要灰心你以后肯定会遇见更好的。”玄策说到。
成年人的世界大概就是这样吧,没有更多的话语就简单的几句话就能道尽很多不言而喻的事。
“颜某要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多谢你请我吃饭”玄策说到。
我把最后一张纸币拍在桌上,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这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走了。”
玄策没抬头,只是把碗底的辣椒末都扒进嘴里,含糊道:“嗯。”
我转身掀开门帘,外面的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冷得人一哆嗦。
身后羊肉粉店的暖光和热气被门帘隔绝在外,就像我和玄策的人生,终究是要各自走进自己的风雨里。
他有他的黑厂旧伤和无颜归乡,我有我的烂牌人生和未说出口的遗憾。
我们都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人,没谁比谁更容易,也没谁能真正救赎谁。
或许成年人的相遇,就是这样——在一碗热粉的时间里,交换彼此的伤疤,然后各自继续赶路。后来的某一天才听说那一天晚上夜半三更那个离家十几年的邋遢男人回家了没两天又不知道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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